9月5日晚,连云港队在本赛季 “苏超” 最后一个主场不敌南通队。十一轮过后,连云港队依旧没有等来赛季首胜。
但这一晚的连云港主场,留给人的印象显然不只有失利。320名普通球迷从看台走上球场,与演员一起唱响《蓝色信仰》《连云港战歌》;主席台对面,巨幅立体Tifo缓缓展开,从陇海铁路、中欧班列到“一带一路”,城市发展与足球元素被放进同一幅画面;恰逢中华慈善日,赛场内外同步发起爱心捐赠,善款最终超过38万元。
输了比赛,却赢得最大尊重。屡败屡战的连云港队,反倒把“苏超”踢明白了。
实际上,“苏超”常规赛还剩最后两周,进入最紧张的阶段。积分、净胜球、相互战绩,每一个环节都会改变着积分榜的走势。连云港暂时排名垫底,一场未胜,从竞技成绩看当然谈不上理想,但看完整个赛季,再看这个最后主场,会发现他们对 “苏超” 这项赛事的理解反而越来越清楚了。
最后一个主场,球迷成了主角
对阵南通这场比赛,赛前多数人并不看好连云港。南通是上届亚军,阵容成熟,整体性也更强;连云港这一季状态起伏较大,迟迟没有找到赢球的感觉,但比赛过程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局面。连云港队防守积极,拼抢坚决,进攻端也创造出一些机会。场上的年轻球员跑动很多,比分落后之后也没有明显松劲。最终0∶1输球,多少有些遗憾。
比赛结束后,网上不少球迷都对连云港队的表现高度认可,就是差一点点运气。
实际上,对于一支长期不胜的球队来说,让人担心的从来不只是输球,而是球队在连续失利中把比赛踢散了,把心气踢没了。至少从这场比赛看,连云港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。十一轮下来,战绩不好看,但比赛态度和拼劲还在,这也是为什么主场球迷仍然愿意把掌声留给他们。
当然,比场上的表现更引人注意的,是赛前那一幕。320名球迷代表从观众席走进绿茵场,与演员共同唱响《蓝色信仰》《连云港战歌》,配合旗帜挥舞和看台互动,把暖场最后的几分钟真正交给了普通球迷。
“苏超”各个主场的赛前活动已经越来越丰富,歌舞、灯光、无人机、非遗展示都不鲜见,但一次性让这么多普通球迷走到球场中央,确实让人惊艳。这些人平时坐在看台上,呐喊、摇旗、敲鼓、加油的男女老少球迷们,第一次站到了球员平时奔跑的草坪上,也成了主场的一部分。
连云港这一次干脆把这种“主角感”落到了场地中央。
与320名球迷一起展开的,还有巨幅立体Tifo。 画面从陇海铁路延伸到中欧班列、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图景,又穿插“苏超”比赛和江苏风物,把一座港口城市的发展脉络、开放气质与足球情怀放进同一幅画面。
这也让这个主场有了更鲜明的城市表达。足球比赛本来只有90分钟,但主场从来不只是比赛场地,它也是城市向外展示自己的窗口。连云港没有把所有内容都压在胜负上,而是借着最后一个主场,把山海、港口、铁路、文化和球迷都搬进了球场。
当天另一块很重要的内容,是慈善。
9月5日恰逢中华慈善日,连云港赛区发起“心中有爱,未来有光”全民爱心捐赠行动,由连云港市慈善总会、市妇联、市足协联合组织,尝试把“体育+慈善”真正放进 “苏超” 赛场。场内设置捐赠点,线上同步开放通道,比赛期间通过播报不断更新善款数字,最终募集金额超过38万元。
当天还有30名“海生草”学员来到现场。赛前,8名孩子把手工贺卡和贝粘作品送给两队球员,球员回赠签名足球、签名球衣,并与孩子交流。募集的善款将用于足球梦想包、“海生草”特长课堂、微心愿圆梦等项目。
不得不感叹,连云港算是把“苏超”踢明白了。
“苏超”的足球向来有着很强的连接能力,城市文化、普通球迷、公益项目、儿童成长、文旅消费,原本分属不同领域,却都可以在“苏超”的比赛里找到接口。
一胜难求,但你不能说港城不懂足球
这一季连云港队排名靠后,很容易让外界形成一种印象:连云港的足球底子是不是本来就不厚?
把时间拉长看,情况并不是这样。
江苏女子足球发展的早期阶段,连云港曾经扮演过很重要的角色。1984年,在连云港举行的江苏省女子足球选拔赛上,省体委挑选运动员组建省女子足球队,并采取“省队市办”的方式,在徐州和连云港建立队伍。当时参与足球工作的老体育人回忆,“江苏省的第一支女足省队实际就是在连云港建立的”。
那时候的训练条件远没有今天这么好。煤渣跑道,食宿简单,经费有限,但那支队伍成绩很突出。从1983年至1986年间,连云港女足在多项省内赛事中长期保持竞争力,也一度带动了全市中小学的足球热。当年的教练后来回忆,那几年不少家长都会主动把孩子送来踢球。
后来因为体制调整,队伍一度解散,足球发展也经历过低谷,但连云港女足的人才培养并没有真正中断。相关资料显示,连云港此后先后向国家队输送过马君、杨丽、管菁菁等运动员,进入省队的女足球员也有不少。
男足和群众足球同样有自己的积累。
就在不久前江苏省第二十一届运动会职工部男子足球比赛中,连云港队一路打进决赛,常规时间与南京队战平,最终通过点球大战4∶2夺冠。整个赛程中,连云港队小组赛三战全胜,之后又连续战胜泰州、徐州,最终站上冠军领奖台。
这支冠军球队里没有职业球星,队员来自港城各行各业。平日里,他们在各自岗位上工作,到了训练和比赛时间,再穿上球鞋走进球场。
一座城市有没有足球,不只是看有没有职业俱乐部,也不能只看某一届比赛的排名。青训、校园足球、职工足球、业余赛事、球迷文化,这些东西日积月累,才构成真正的足球生态。
上一届“苏超”,连云港队曾进入淘汰赛,最终在点球大战中惜败南京。再往前一步,故事可能就完全不同。 足球比赛就是这样,一脚门柱、一粒点球、一次失误,都可能改变结果,所谓黑马与遗憾,有时只是一瞬之间。
老球迷都会知道,豪门球队也会遇到低谷,夺冠热门有时小组赛即被淘汰,所以球队进入低谷期,也是足球艺术的一部分。有人一年登顶,有人几年磨一支队伍,有时一批年轻人的成长,本身就比一个赛季的排名更值得耐心等待。
低谷时,更能看出城市的品质与气质
十一轮,四平七负,一胜难求。连云港球迷一次次满怀希望进场,又一次次带着遗憾离开,对任何球迷来说都不会轻松。但到了最后一个主场,看台还是热的,旗帜还在摇,鼓声也没有停,爱心更是没有间断。
有球迷赛后写道: “我们都是生活里的普通人,平日里也在为生活奔波,也常常拼尽全力却未必如愿,所以我们格外共情这支屡败屡战的球队。”
球迷当然希望赢,也没有哪个真正关心球队的人会不在意比分,但看球久了,人会逐渐明白,有时候球队已经拼尽全力,结果依旧不会如愿。遇到这种时候,怎么面对失败,往往比赢球之后怎么庆祝更能看出一支球队、一群球迷的成色。
连云港今年还有一个很典型的例子。
“苏超”连云港赛区,省运会的吉祥物“猴宝”因为服装意外掉落裤子,本来是一场很容易陷入尴尬的现场事故。连云港将其变成了“名场面”,后来顺着网友的调侃推出《裤衩之歌》,又面向网友发起“猴宝新战袍”征集。
谁也没想到,这场表演半小时、29分钟都在跟裤衩“较劲”的“社死表演”,能炸出5亿次全网传播,活生生演成一场城市气质的公开展演,让一个 “苏超” “赛事配角”,逆袭成全网追捧的“显眼包”,更给全国城市IP运营上了一堂生动的“反套路”实战课。
本质上来说,所有的挫折其实都是在考验一支球队、一座城市如何面对自己的不完美。
开幕式出了意外,可以辩解解释,也可以坦然接住;球队长期不胜,可以陷进负面情绪,也可以承认差距、继续奋起直追。连云港给人的感觉,更多是后一种:事情发生了,面对它,再想办法往下走,而且还要走得更实、更远。
这种心态,对于“苏超”其他球队尤其重要。
常规赛比赛进入最后阶段,球员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,而今天的球员又很难真正隔绝网络。赛后评论、短视频、社交平台上的情绪,很快就会传到球队身边。尤其对于年轻球员来说,如果每场比赛都背着“不能输”的包袱,动作往往会越来越紧,原本能做出来的技术动作也可能变形。
所以球迷营造出的环境,其实也成为了球队的一部分。
连云港队是一个好的案例:320名普通球迷走上草坪,巨幅Tifo在看台展开,38万元善款流向公益项目,球队输球以后,掌声依然留在现场。
这些事情在积分榜上不会增加一分,却会慢慢沉淀成一座城市的足球记忆。
本届“苏超”终会有人晋级,但一届联赛真正留下来的东西,或许要等更久以后,才能看得清楚。
连云港队什么时候能等来这一季的第一场胜利?
这批平均年龄只有23岁出头的年轻人,还要经历多少次跌倒和爬起,才能迎来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?
今天坐在看台上的孩子,会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夏天爱上足球,几年之后穿上连云港队的球衣?
而那些歌声、掌声、巨幅Tifo,以及320名普通球迷一起走上绿茵场的夜晚,又会在这座城市留下什么?
——就像鲍勃·迪伦唱过的那样,答案在风中飘。
风从黄海吹来,越过花果山,掠过港口,也一次次吹进“苏超”的看台。它见过进球时的欢呼,也见过失利后的沉默;见过一场比赛如何让全城沸腾,也见过屡败屡战的人,第二个星期依然穿上球衣,重新出发。
这个赛季,连云港队已经让人明白:胜利可以等,热爱没有终场。